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,长鑫接连做出了两项让市场感到意外的举动。
近期有消息指出,长鑫存储没有就DRAM(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,一种存储芯片)供应需求向苹果提交报价;而在今年8月,苹果曾就LPDDR5X移动DRAM的供应向长鑫提出压价要求,同样未能达成一致。
在消费电子供应链中,不要说连续两次拒绝苹果,哪怕只拒绝一次,都相当罕见。
过去二十多年,接受苹果严苛且强势的定价权,一直是供应商进入“果链”不言自明的条件。
在2026年的新一轮压价中,苹果要求三星显示和LG显示,将iPhone 18 Pro系列OLED面板的供应价格降至70美元。相比之下,iPhone 17 Pro Max面板此前的采购价约为110至120美元。
尽管苹果态度强硬,但许多供应商仍渴望进入“果链”。毕竟与该公司的合作,意味着未来几年可能获得大额订单,同时还能得到高端供应链的资质背书。
但苹果权力的基础,正在被重塑。
美国经济历史学家克里斯·米勒在《芯片战争》中断言,在算力时代,谁掌握芯片产能,谁就拥有一种新型权力。
DRAM领域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,它不再是物料清单上的一行冷冰冰的成本数字,而是牌桌上的一张实在筹码。因此,现在的长鑫有了对苹果说“不”的底气。
不过,这场牌局才刚刚开始。
同一件事,苹果为何被长鑫连拒两次
苹果与长鑫在今年下半年的两次博弈,虽然接洽过程有所不同,但其本质是一样的。
在这两次接触中,苹果都希望从长鑫获得比其他企业更低的价格。据Wccftech及多家产业链媒体的消息,苹果的预期价位低于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这三大原厂。
从长鑫的两次回应来看,其态度逐渐变得更强硬。
在8月,长鑫回复苹果表示,报价不能低于韩国企业,而且部分采用自研工艺的型号,定价甚至会更高。虽然是拒绝,但长鑫还是留了商量的余地。
这一次,长鑫直接关闭了报价通道,不再理会。几乎同时,一家台资服务器厂商的DDR5内存订单,也被长鑫拒绝。
可能有人会疑惑,既然8月那次没谈成,苹果为何还要再次发起询价。
首先,苹果的供应商评估本身就是长期行为,一次谈判失败,并不会让它放弃对长鑫的持续试探。
而且,由于AI服务器持续消耗全球DRAM产能,全球内存价格不断上涨,三星、海力士先后上调了合约价。据《华尔街日报》统计,自去年谷歌、微软、Meta和亚马逊宣布大幅增加资本支出预算以来,内存和存储芯片的价格均上涨了3倍。
苹果前CEO蒂姆·库克曾将当前内存和存储芯片的供需紧张关系,形容为“一场百年一遇的洪灾”。
在这种情况下,苹果自然会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存储供应商列入评估名单,多次联系长鑫也在情理之中。
除了市场供需因素外,苹果还有另一层考虑。
韩国半导体媒体《Digital Daily》认为,苹果希望长鑫给出低于三星、SK海力士的LPDDR5X报价,既是为了控制iPhone成本,也是将更低报价作为谈判筹码,向韩国存储厂商施压。
韩媒这么想,并非没有根据。今年7月底,在蒂姆·库克最后一次以CEO身份出席的苹果财报电话会上,他表示目前动态随机存取内存市场主要由三家供应商掌控,若能拥有更多供应商,将有助于改善供给并对产品定价产生积极影响。
商场如战场,让供应商互相竞价,自己坐收底价,这本身就是苹果等龙头企业实力的体现。
只是这一次,被选中的长鑫没有配合。
不过,长鑫拒绝报价,并不等于完全拒绝进入“果链”,也不意味着它在与苹果的博弈中掌握了主导权。未来,随着长鑫产能爬坡和技术进步的速度,双方完全可能再次回到谈判桌。
一代版本有一代版本的玩法
在过去的版本中,对于一家中国电子制造企业而言,进入“果链”意味着改变命运。
2005年,库克出任苹果COO,他放弃了自建工厂,转而在全球范围内打造“果链”。
苹果还是很大气的,它会自己出钱采购昂贵的专用设备,放在供应商工厂里,帮助供应商跨过重资产投入门槛;当然,这不是为了做慈善,设备的产权归苹果,且产线要优先保障苹果订单。
所以,该模式本质仍是苹果强势掌控供应链的一种方法,业内称之为“苹果银行模式”。
2007年,初代iPhone发布,智能手机大周期开启,“果链”成为电子企业的奶与蜜之地。
2011年,立讯精密通过收购昆山联滔切入苹果供应链。这一年,公司营收为25.56亿元,净利润为2.57亿元;加入果链十年后,立讯精密的年营收达到1539.46亿元,净利润为70.71亿元。
值得一提的是,也是在立讯精密“入链”的同一年,库克正式出任苹果CEO。
除了立讯精密外,蓝思科技和歌尔股份在进入果链后,也实现了营收与利润的大幅增长。因此,这三家公司不仅被视为“果链三巨头”,更被看作中国高附加值核心零部件制造快速发展的缩影。
不过,如今库克已卸任苹果CEO,版本也更新了。
2026年,智能手机早已不是当年的增量市场。据国际知名咨询机构IDC的数据,今年二季度,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为2.763亿台,同比下滑7.4%;该机构还预测,今年消费者的换机周期可能拉长到42个月以上,创下历史新高。而在2021年,这一周期只有24个月左右。
当下版本的新主线是AI,这个故事远比智能手机宏大。
据IDC等机构预测,今年全球智能手机的市场规模将达到6130亿美元,而AI支出总额将达2.67万亿美元,同比增长约49.5%,2027年将进一步增至3.63万亿美元。
同时,在上一个版本中,DRAM虽然是智能手机的必备配套元器件,但永远不会成为核心卖点;但如今,DRAM成了版本之子、战略资源,因为大模型的GPU再强,缺了DRAM就跑不起来。
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
长鑫吃到了这一版本的红利。据公司近期发布的业绩预告,2026年前三季度,公司预计营业收入约为2650亿至2700亿元;净利润约为1310亿至1325亿元。
我们做个对比,就可以知道当下版本中AI的“势能”有多大。
在立讯精密进入“果链”的前十年,公司净利润增长了约27.5倍,这已经是个相当令人羡慕的数字。
但这个增幅与长鑫近两年的净利润增长比起来,根本不在一个维度。今年前三季度,长鑫净利润至少达1300亿,但在去年同期,它还亏损52.8亿元。
更重要的是,与之前“果链”供应商不同,长鑫的业绩增长,并不依赖苹果等国外企业。
当下,长鑫约九成的产能用来供给华为、小米、联想等国内客户,小米自研的玄戒03芯片,搭载的就是长鑫全球首发商用的LPDDR6。
换句话说,对于当下的长鑫而言,进不进入“果链”,都不影响其业绩。所以,长鑫两次拒绝苹果,本质是在拒绝旧版本的游戏规则。
充满变数的下一回合
长鑫与苹果的下一回合博弈,何时到来?
从市场调研机构Yole的测算看,双方可能还要等很久才能再次相遇。该机构认为,仅满足中国国内的DRAM需求,就是一个十年工程。
但变数正在累积。
今年9月,长鑫完成了科创板年内最大规模IPO,随后抛出了扩产计划,资本弹药正在兑换成追赶速度。
据Citrini Research的分析及独家数据,若现有项目如期推进,到2026年底,长鑫DRAM晶圆月产能将达到约35万片,直逼全球三大内存原厂之一的美光。
还有市场消息显示,长鑫月产能将从目前的约32万片扩至2027年的42万片,而更长期的扩产目标已看向50万片以上。
产能爬坡越快,长鑫的产能就能越早喂饱国内客户,与苹果重回谈判桌的日子就越近。
还有一个变数,在大洋彼岸。
今年6月,据媒体报道,苹果就采购长鑫DRAM事宜,正积极对美国商务部和白宫高官展开游说。
事实上,长鑫并不在美国商务部的“实体清单”中,所以美国的私营企业目前没有被限制采购长鑫的产品。
而苹果之所以这么做,是为了寻求美国政府的书面确认或保证,未来不会将长鑫列入美国商务部的“实体清单”中。
由此不难看出,苹果确实需要长鑫。毕竟知名苹果分析师郭明錤已公开表示,苹果当下所面临的压力从单纯的“内存价格飙涨”,升级成了“供应缺口扩大”。
其实,长鑫在未来同样也需要苹果。花旗银行在一份研报中指出,来自苹果的信任票,可以将长鑫的市场形象从“中国国产替代”,重新定义为“具备公信力的全球第四大DRAM制造商”。
既然双方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,那么第二回合的到来,大概率只是时间问题。 只不过,届时双方以什么姿态坐上谈判桌,并不完全由自己决定。
长鑫的崛起,离不开当下AI内存处于超级周期的大背景。在SK海力士近期的财报电话会上,公司高管表示“客户需求是供应量的两倍”。
但倘若当下版本在这方面做出了平衡性调整,对AI内存的强势属性进行了削弱,长鑫第一回合的胜法未必能带进第二回合。
但至少在当下,这两场“小胜”已为整场博弈起了一个不错的头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星海情报局”(ID:junwu2333),作者:星海老局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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